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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在自由的芬芳裏歌唱
——創作《珞珈賦》的回憶
發佈時間:2019-12-10 14:47  作者:  來源:  

作者:何五元

珞珈山是一座神奇的山,也是武漢大學的代稱。坐落在武昌東湖之濱的武漢大學,以其山水相映的自然環境和滄桑典雅的民國建築聞名於世,被譽為中國最美麗的大學校園,如今已然成為人氣最旺的旅遊景點之一。

狹義的珞珈山,位於武漢大學校園內,海拔118.5米,為東湖南岸臨湖最高峯,山頂可遠眺東湖全景和武漢景色。武大校園依珞珈山臨東湖而建,在世界名校中,很少有這樣依山攬湖,獨擁湖光山色的大學校園。而武漢大學選址珞珈山,更是一段傳奇。1931年武漢大學新校園籌建時,地質學家李四光擔任籌建委員會主任,他和林學家葉雅各提出並最終實現了將東湖邊的好幾座山,包括珞珈山、獅子山、側船山,包括東湖很大一部分(看得見周邊山峯倒影的湖面)都囊括在武漢大學校園之內。珞珈山原名落駕山,1928年,時任國立武漢大學文學院院長兼中文系主任的著名詩人聞一多改為珞珈山。

廣義的珞珈山,和珞珈一樣,是武漢大學的代名詞。用一位校友的話來説,“珞珈山是象徵武大的品牌,她不僅是一座山,還藴含着武大的價值內核,是武大學子賴以依歸的精神家園。每一位武大人,無論登得有多高,珞珈山始終在腳下,淡泊,寧靜;無論行得多遠,珞珈精神始終在指路,明志,致遠”。

“伴隨着武漢大學選址珞珈山,東湖逐漸被納入到武漢市區範圍之內,武漢因此也被渲染上了‘山水城市’的色彩。武昌東湖從一片普通的城郊荒澤演化為一個風景遊憩地的最開始,武漢大學(就)扮演了極為重要和核心的角色,是東湖風景區建設的主要拓荒者之一。”“武大所採用的這種以綠色琉璃瓦為最醒目特色的近代建築風格,與東湖風景區的碧水青山和諧統一。它不僅影響了武漢大學,也奠定了日後整個東湖的建築風格基調。”“今天的很多武漢高等院校,比如華中科技大學、華中農業大學等,和歷史上的武漢大學都有着非常深厚的歷史淵源。民國時期的武漢大學相當於‘母體’,分化併產生了很多分支,它們共同奠定了武漢作為‘大學之城’的氣質。武漢大學創辦以前,武漢在全國的教育版圖上是非常弱勢的。武漢得以成為‘大學之城’,是國立武漢大學創辦奠定的。”(摘自劉文祥《珞珈築記》)

之所以囉嗦這麼多,我想説的是,在這座神奇的山裏,什麼奇蹟都可能發生。最經典的段子,莫過於一位師妹形容的:有個奇葩師兄,大學時寫個作業,被武大刻在了石碑上。這篇作業正是其大學一年級時揮筆寫就的隨堂作業《珞珈賦》,如今被銘刻在武大正門口,被眾多學子爭相傳誦。後來師兄被邀請談這篇文章的創作歷程,發了一句“永是珞珈一少年”的感慨,又被搶走作了武大名言,成為畢業典禮的主題。


創作和修改《珞珈賦》經過

1985年3月,我就讀武漢大學中文系一年級下學期,在鯤鵬廣場旁的教二樓上沈祥源老師的《古代漢語》課。沈老師佈置隨堂作業,要寫一篇古文體的文章,內容和體裁自選。課後回到宿舍,我不假思索就以武大為主題,一氣呵成寫了一篇《登珞珈山賦》。文章整體較好,於是作為範例,被沈老師全文抄錄在他的備課本里,並在下堂課當堂誦讀評講。過後不久(具體時間不記得了),我改名為《珞珈賦》發表在《武漢大學報》上,不多時《珞珈賦》也在校內慢慢流傳開,各種校園活動紛紛使用。那一年,我17歲。

2013年5月,武漢大學為迎接120週年校慶,時任校長李曉紅很重視這一活動,他拍板建成了校門廣場,《珞珈賦》刻碑的設想也是他提出來的(當然一開始還沒確定刻哪一篇),為此特別舉辦《珞珈賦》全球徵文活動,徵集珞珈賦代表作。我也應邀參加了這一徵文活動。期間,我應時任武漢大學黨委副書記駱鬱廷、副校長謝紅星和學校的要求修訂了1985版《珞珈賦》,略有增刪,得到《武漢大學報》總編楊欣欣等“一字師”的大力幫助,增加了以下兩段文字,以更有歷史時代特點和文化韻味——

仁者樂山兮智者樂水,山高水長兮流風甚美!學堂名自強,多難圖興邦。篳路藍縷,樸誠有勇,育復興之國士;顛沛流離,玉汝於成,培干城之棟樑。風霜雨雪途,絃歌不輟;困苦憂患時,奮發圖強。壯哉!學大漢,武立國,鐵肩擔道義;自強魂,弘毅氣,豪情兮一何滔滔!

珞珈蒼蒼,東湖湯湯。山川壯美,泱泱兮養天地之氣;澄嵐秀潤,昂昂兮結青雲之志。從來大師雲集,兼容幷包,豈分東西南北;始終樹木樹人,英才輩出,皆為珞珈榮光。

同年10月,武漢大學官方評選後正式確定《珞珈賦》(2013版)為武漢大學珞珈賦代表作,當年銘刻於武漢大學校門口石碑。2013年10月15日,武漢大學官方公告——

日前,經專家評審、學校研究決定,確定了《珞珈賦》代表作,將在校慶相關活動和校園文化工程中予以使用,學校正面向廣大校友和師生徵求意見和建議。今年5月起,學校舉辦了《珞珈賦》徵文活動,得到了廣大師生員工、校友和社會人士的熱烈響應,共收到徵文近50篇。武漢大學新聞網已陸續登出並將繼續刊登其中的優秀作品。學校確定的代表作,系武漢大學中文系1988屆校友何五元1985年在校期間創作,多年來在學校各類文化活動中廣為使用,2013年又由作者進行了修改。

一週後,武漢大學正式公告確定《珞珈賦》代表作。也許是武大自由平等的傳統使然吧,世界上從來沒有哪一所大學,能夠把大學一年級學生的習作,立碑鐫刻於校門。曉紅校長(學生們時稱“曉紅哥”)在任的時候,每年開學還會帶着新生逛校園上開學第一課,也要專程讀一讀《珞珈賦》。


創作《珞珈賦》的前前後後

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當年高考之難錄取率之低難以想象,記得高考之前還要預考,要篩掉很大一部分應屆生後才能贏得高考資格。我是六門總分542以年級第一名的成績考入武漢大學中文系的,學號是8407001。第一次從繁重的中學課業裏走出來(黃岡地區的中學!),第一次從遙遠的惠蘭山山村來到繁華大都市,第一次獨自一人坐漫長的長途汽車報到,第一次踏入美如仙境的大學,第一次説普通話,一切都是新鮮的,一切都是自由的,一切都是奇妙的!雖然我還只是一個面對女同學説話還會臉紅的靦腆的鄉下小子。

自由和包容,從來都是武大的代名詞。特別是在老校長主政的1980年代。這座享譽世界的最美校園給了同學們最無拘無束的成長空間。那時候珞珈山還有很多原始森林,我感覺我就像原始森林剛剛冒芽的樹苗一樣,向着陽光肆無忌憚的生長,沒有人修剪和干擾,外圍大樹們擋住了暴風疾雨,擋住了寒流霜凍,天天風和日麗,茁壯成長。

很快適應了大學生活,每個週末或者沒有課的日子(那時候乘教改的東風,有課也可以不上,只要你學好了考過了),我都會帶着書帶着麪包和水徒步珞珈山,鑽進原始森林裏,用腳丈量走遍了珞珈山山山水水的每一個角落。那時候,珞珈山頂還豎有一座十幾米的鐵塔,應該是做防火瞭望之用。每次上到珞珈山頂,都要爬上塔尖這一幾十平方公里的制高點,眺望四野。風聲呼嘯,塔身搖晃,但是遠山含碧,近樹扶蘇的感覺十分爽利。那時候,學校和武昌城裏都還沒什麼高樓,視野遼闊,一望無際,天清氣朗時,遠處的長江依稀可見。東湖碧波盪漾,像一面碩大的鏡子,印照着珞珈山,時而有快艇飛過,把水面犁開,分外寫意。霧靄朦朦時,雲水籠煙,更有神女舞輕綢之感。站在珞珈山上,琉璃色的老圖書館、行政樓和櫻園閃耀着光芒;寂靜的山林,變幻的湖光,植物的香氣瀰漫,小鳥的歌聲歡暢。沒有比這更美的大學校園了,珞珈山東湖水滌盪着心靈,身在此山中,給人一片難得的遺世獨立的寧靜。正是,珞珈山上好讀書,芬芳馥郁兮最美校園,今夕何夕兮最美時光!

記得一位教授説過,大學精神的本質,不是為了讓我們變得深奧,而是恢復人類的天真。

34年前,正是充滿理想主義的八十年代,文化之燦爛,思想之自由,思潮之活躍,蔚為大觀。正值花樣年華,我追隨着兄長的腳步來到了珞珈山。那時的武漢大學倡導自由民主的校園文化,領風氣之先,開啓了中國高教改革的序幕。這種思想自由的武大文化薰陶,賦予了同學們強大的精神動力,去追尋人生的意義。恰同學少年,發自肺腑地把閲讀、探索、思考作為生活中最大的愉悦,痴迷於追求知識,獲得知識的啓蒙,並從此改變命運。

這種“空氣裏都瀰漫着自由芳香”的武大文化,於我而言,如魚得水,陶醉其中。對文字情有獨鍾,沉醉於書香中,肆意的做着書生夢,憧憬着以筆為犁,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也正是這樣把靈魂交給了文字,交託給了我所摯愛的母校。

那時候,作為《武漢大學報》學生記者,每天穿梭在櫻花樹下,低着頭構思着採訪提綱,一抬頭就是雲一樣的花朵;在梅操一角的校報編輯部,肆意吮吸文墨的芳香,不禁四時變化,樹影婆娑;走近博學鴻儒,每一次的採訪都能鈎沉出老武大的氣息,擦出思想的火花……那時的學生記者,豪情滔滔,一馬當先,可謂校園裏最活躍的羣體。也曾走進校長辦公室,與校長面對面“交鋒”;穿梭於名師大家中間,與他們進行思想的自由碰撞。

那一腔沸騰的熱血,在文字激揚下熱情澎湃。這樣的豪情在每一個80年代大學生身上都是那麼明顯。以夢為馬,一腔熱血,躊躇滿志,崇尚着精神的自由和獨立,又時時刻刻被崇高的國家使命感所激勵。這也許就是80年代大學生獨有的歷史烙印。

也是在這樣的情緒下,我寫下隨堂作業《珞珈賦》。《珞珈賦》是一個符號,是我關於那個時候,對母校的情感與記憶。看那時的文筆,意氣風發,珞珈,就彷彿是我的神女,她的婀娜,她的神采,都在字裏行間。《珞珈賦》,一篇課堂隨筆,也是情感的一次自然流露,暢快而淋漓。於我,並沒有想到會歷經年而鮮活,影響此後一屆屆武大學子。

踏遍了珞珈的山山水水,熟悉她的一草一木。珞珈的一山一水,一花一樹,四時變化,人文氣象,最要緊的是我們那個年代的自由向上氣息……無時無刻不激盪着我的心魄,讓我感到有一股詩意的衝動要噴薄而出。這就是《珞珈賦》。《珞珈賦》根植於珞珈山,這裏的一草一木會永遠浸染着我的文字,我的生命。

創作《珞珈賦》的靈感來自珞珈山,激發這一靈感的大環境是劉道玉老校長創造的自由芬芳。《珞珈賦》只不過是80年代那個時代的一個音符,而老校長卻是時代最傑出的作曲家和指揮家。我,則是那個無知無畏的少年,在喧囂的人羣中,在世界面前,不由自主地大聲歌唱。不是天籟,而是發自肺腑的自然吟唱。


《珞珈賦》寫了什麼

《珞珈賦》洋溢的是那個年代最由衷的自由的喜悦。

三十多年前的武大青葱歲月,武大所倡導的自由開放的學風,讓曾經的珞珈少年擁有一段快樂、開心、自由的回憶,這種回憶漸漸沉澱為一種深入骨髓的基因。正如唐代詩人孟郊用“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來形容他的情不自禁一樣,《珞珈賦》寫的是滌盪心靈,歸於空性後的由衷喜悦。很多朋友告訴我説,《珞珈賦》越讀越覺得精妙,每一次讀的感覺都不一樣。無它,以我手寫我心,以真情灌注,以自然流露的自由喜悦貫穿其中,其樂也陶陶,其情也欣欣!

《論語》説,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多麼愜意喜悦!我願意是那一起“詠而歸”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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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中國最美大學,其美不僅在於四時山水,也在於人文風物。以珞珈起賦,抒寫武大的美,美在風光,美在精神,美在氣質,美在自由。珞珈山每一處景緻背後,都是一幅幅令人追憶的時光剪影。與好友坐對珞珈山飲風弄影,陶醉於梅操的光影世界沁透心脾,遨遊在櫻頂老圖指點江山,偷戀着執傘行於櫻花雨中的婀娜少女……

“桃李滿園,皆時代之驕子;學子盈室,俱一世之英華。淑女窈窕,書山跋涉;少年英俊,學海遨遊。其意氣一何綽綽兮,彼神彩一何風流!”——這就是那個年代武大的寫照,也是那個年代武大學子的縮影。而能夠徜徉於天地,廣胸中之丘壑,做心靈的自由人。這也許就是母校,對於我畢生的意義。

《珞珈賦》可以當白話文來讀,也可以當古詩來吟唱。我希望以創新的古賦體寫現代人文風物,以白話和白描抒情懷胸臆;以漢語文言的美感,以辭賦的對仗工整,又摒棄古賦的拗澀,取其優去其澀,用其工棄其滯;少用典甚至不用典,棄詰屈聱牙繁文瑣節,去晦澀難懂典故華章,以白話通俗之言寫胸中之感,寫景狀物,盡得風流。形式是古賦,但內容是現代詩。這是我推崇的新賦體。返璞歸真,真情實感,行雲流水,暢快淋漓。

一位讀者評價道,“《珞珈賦》其實就是一部武大人文風物的縮影——東湖水,珞珈山,湖光山色,東湖濤聲;春桃秋桂,夏榴冬梅,櫻花賽雪,梅朵勝緞;自強魂,弘毅氣,學大漢,武立國;大師雲集,樹木樹人,珞珈榮光等等,武大的的人文氣息,四季變幻,山水草木,盡在此賦間。在《珞珈賦》的字裏行間,不僅能讀到武大的風物人文,也可窺得半個武昌城的景緻:天際橫江、龜蛇一體、浩渺東湖、長堤戲波、屈子行吟、東湖水、珞珈山、磨山影......”。

很多年之後,我寫了一篇《永是珞珈一少年》的同題隨筆和歌詞,歌詞這樣寫道——

有一座山

沒有誰比它更高

有一湖水

沒有誰比它更寬

有一彎懷抱

回到她

永遠都是17歲的少年

珞珈山

東湖水

夢繞山之麓

魂牽水之瀾

踏遍千山萬水

走不出那琉璃色的思念

那裏的天

寫滿青春自由夢幻

那裏的地

永遠流淌火熱詩篇

多少年歲月荏苒

依舊是珞珈翩翩一少年

這一直都是我對珞珈山最真實的赤子情懷!如果青春可以重來,我依然會選擇美麗的武大;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依然會做那珞珈山頭的翩翩少年。

(編輯:伍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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